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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师傅的故事
字体:  】 2018年01月16日15时41分 【视力保护:
张力为
 
  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,司机师傅们也不例外。

  一

  一天晚上8点多,从医院冒雨打车回家。司机师傅平头,黑脸庞,深皱纹,身着一件蓝色短袖T恤,上世纪90年代工人的样子。上车后先与司机大叔寒暄了合肥的天气。大叔说,在合肥,要么穿袄子,要么就短袖,长袖外套都穿不上。我说就像最近的股市,要么涨停,要么跌停。大叔说,股市就像赌博一样,你赚钱了,总有人亏钱,就像物理学中的△p=0,能量总是守恒的;就像这车头,一撞就瘪了,之所以设计让它撞瘪,就是为了能够吸收能量。我诧异:师傅你懂物理学。大叔说,我怎么不懂,我是70年代后第一批大学生。

  这位大叔毕业于南京某大学机械专业,后分配至工厂工作,再后来国企改革,就下岗了。一路上大叔都在跟我说各种我已经濒临遗忘的物理公式,从牛顿三大定律讲到门捷列夫热力学第三定律和克劳修斯不等式,然后又说家门口的“笨蛋”小朋友(他原话)经常问他理化题目,譬如化学中的离子反应、一车盐跑到赤道为什么变“轻”等问题,他生动形象且结合日常生活跟我解释了这些问题。我一路上都被这种反差碰撞出的欢乐笑得前仰后翻。此时车已至高架桥上,窗外大雨滂沱,透过氤氲的车窗,望着远处高楼迷幻的霓虹,恍惚间我仿佛看到大叔在挥斥方遒的大学时代校园里意气风发,我也突然回想起高中坐在教室里埋头解题的时光……如果那时是梦想,那此时便是现实。快行至终点,大叔告诉我他学生年代也曾“学霸”过,但后来未能把握好自己,也无人点拨其进行人生规划,后染上赌博,再后来便“随他了吧”。他感慨知识的更新如此之快,赌博的时光让他停滞不前,大学的内容他基本已忘光又未有新知识充盈,于是,如今他记得滚瓜烂熟的只有高中课本的内容了。

  人生是一场马拉松,如是。

  二

  实习时正值地铁路段施工,公交车绕行,于是,便有一段密集的打车时光。早高峰打出租车一般靠祈祷。

  我要讲的这个印象较深的故事听于三四年前的一个早晨。因为一周内两次打到同一辆车,便与这位司机小哥相互间有了投缘之感,不知怎么聊到了婚姻爱情的问题。他已婚,我那时刚大学毕业,看到了许多大学时的恋人在毕业时分开,于是问了一句:如今的妻子,是否是第一个女朋友(现在想来问得很幼稚)?他摇头苦笑说不是。

  他告诉我,许多年前一次过年回老家坐小中巴。一般小中巴上的人都见过,都是他们那旮旯的人,但那次有一个女孩他从没见过,长得很清秀。后来,发现她竟然就住他家不远,他就问父母为什么没见过这个女孩?得知这个女孩常年在南方工作,几年才回来一次。

  过年他认识了她,一段美好的爱情就此开始了。年过完面临着别离,他为了可以联系到她,用了所有积蓄买了那时最先进的联络工具——一台摩托罗拉的BP机,此后异地却甜蜜,每天他都等着BP机亮起,然后跑很远给她回电话。中间他们也可以偶尔相聚,甚至渐渐开始谋划着未来和谈婚论嫁。可是突然有一天,他打水时腰间的BP机掉到了井里,他慌了,但开始也并未觉得事情非常糟糕。他找女孩的家人,女孩父母都不识字,也联系不到他们女儿,用了其他方法,也无果……在如今社交软件泛滥的年代深感不可思议的是,居然一天、两天、半年、一年……他们就这样失联了,就因为BP机荒唐地掉进了井里!

  我问后来联系到了吗,他苦涩地说,后来他见过她,并默默关注她一段时间,但她并不知道。

  过了许多年,他从家人口中得知女孩的一些消息,回到了安徽,在某某地方开了一个小店。他去找过,远远地看到了她:她略微有些发福,看到她跟一个男人聊天,不时有个小孩跑来跑去。她已经结婚,并有小孩了。他有一段时间里经常过去在很远的地方看看她,但从来没有上前找过她。他说她已经有自己的家庭,就不去打扰了吧。他诉说这一切时是平淡而又无奈的,我亦能感觉到他的成熟之处。他早上一早跑完车再去单位上班,是位上进的小哥。

  小说源自生活,如是。
 一生看似很长,但人来人往,许多人只能有一面之缘。但即使是这一面之缘,也能留下让人难忘的故事。以后,虽然他们的相貌早已模糊,但故事,我还记得。

 

稿件来源:
编辑: 徐连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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