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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体:  】 2018年01月10日15时40分 【视力保护:

  祝凤鸣

  我第一次见到俞凌,是在1985年3月5日的《诗歌报》上。照片中,22岁的女诗人,短短的头发,纯真、腼腆的微笑,令人过目难忘。那期报纸的第四版,俞凌的诗、照片以及大学辅导员王宗法先生的介绍文章,占了整整半个版。

  其时,我在安徽师大读书,俞凌在安徽大学就读,我们都是大学四年级学生(1981级)。与几乎所有大学生诗歌一样,俞凌的诗清新、质朴、明亮,闪动着嫩叶与露珠的光芒。“我诞生在春风得意的时节/我歌唱/用光的斑斓/水的纯洁/泥土的忠诚/用太阳赐予的绿色躯体/月亮赏给的高远的梦幻……”但与一般大学生的复杂修辞相比,俞凌的诗句显得直接,并在意象选取上显出自己的功力。

  1987年,《诗歌报》邀约刘军(笔名蓝角)、俞凌(笔名巫蓉)任兼职编辑。因大学毕业后,我被分配到黄山某中学任教,所以与俞凌的接触,仅仅停留在报纸上。

  “往往很痛苦地/我在脑子的断崖上/形体佝偻地喃喃自语/看着断崖深渊/茂密生长的林木/那种幽暗处的无穷魅力/扑面而来……”1988年早春,俞凌写出长诗《断崖》,并发表在《诗歌报》上。这组诗,内部情感激烈,语句迅疾穿梭,并在日常痛苦与形而上思考上秉持着卓越的平衡,由此显示出一位25岁诗人的成熟心智。写这组诗时,俞凌应该结婚,诗歌也多少显露出诗人未来生活不幸的端倪。

  1992年春节后,感谢主编蒋维扬老师信任,我从马鞍山五中借用到《诗歌报月刊》任编辑,笔名“岐山”(1990年2月,《诗歌报》由报纸改为刊物出版)。其时,我每天到编辑部看稿,俞凌还兼编辑,但我很少看到她。偶尔见到,她总是风风火火、急急忙忙的样子。后来得知,她已开始经商,忙碌也是情理中事。我们之间缺乏机会深入交流。

  大约在1995年,一个冬日夜晚,俞凌带着几岁的小女儿,到我租住的位于文明村的小房子看我。说着说着,她突然哭泣起来,说是自己已经离婚,且孩子又小,生意不顺,对未来生活感到茫然。我当时尚未成家,对婚姻生活毫无经验,只能与女友尽力劝慰她。临别时,送她们母女到小巷口,我内心很是酸楚,并由此感受到生活的严峻。

  自1990年代后,公开刊物上很少见到俞凌的诗歌。但她作为大学生诗人的鲜明形象,她青春情感所凸显的张力,诗篇中的灵动、慧敏与奇境,无疑显示出一个诗人的宝贵潜力。俞凌无疑是早慧的,这一方面是天赋使然,一方面应该与成长经历有关。我是从王宗法先生的文章得知,俞凌七岁时父亲去世,是母亲含辛茹苦将她与弟弟抚养成人。童年生活的清贫,后来家庭生活的变故,应该是她决定弃文从商的重要原因。

  与俞凌一别经年。新世纪伊始,某个春节,我在合肥红星路爱知书店浏览,意外见到俞凌带着女儿买书。其时,俞凌的闺女已出落成一个落落大方的美丽少女,在复旦大学上海视觉艺术学院就读。俞凌显得兴奋,嗓门大,语速急。因为我在电视台作纪录片,也写些艺术评论,她便嘱咐我怎么怎么以后帮她教教孩子。我能感受到一个母亲的良苦用心,但难以适应在公共空间长久站立对话,就说以后我们找机会慢慢交流。同时,也倍感欣慰,俞凌孩子大了、又有出息,半辈子劳碌终于要苦尽甘来。

  2010年1月,上海“诗歌报”网站站长小鱼儿来合肥中国科大做活动,我与蒋维扬老师、俞凌、小鱼儿等有过一次晚餐聚会。俞凌照例是乐呵呵、大大咧咧的样子。问及她的状况,说是生意在发展,且对诗歌依旧心存深念。后来,我也从小鱼儿的多次介绍中,得知俞凌竭尽全力支持“诗歌报”网站的活动。

  “断崖忽然横在脑宇,我无法拒

  绝/朗朗的天气,断崖忽然横在面前/我无法拒绝而不去挣扎不去改变性别/犹如我被自己投入罗网/犹如我被塑造成女人而

  /等待着,思想者踏歌我无法拒绝/犹如我被自己投入罗网而不去挣扎/犹如我被塑造成女人而不去改变性别/等待着,思想者踏歌而去一跃纵过断崖……”

  前年10月7日,微信中传来俞凌轻生的消息。我当时不敢相信,后来电话与诗友蓝角确认,又在网络新闻中得知一些细节,内心极为震惊与悲痛。送别俞凌的那天,我恰好在英国、爱尔兰参加艺术考察活动,只能默默祝福她一路走好。

  当代中国,诗坛时常传来不幸消息。俞凌的陡然离世,虽然与诗歌没有直接关联,但是,作为诗人的敏感、内心情绪的瞬间放大、人生风雨的密夜无告,写诗者往往比一般人容易走向悬崖。由此,也提醒我们,人间生活纹理极为细密,得时刻考量着人的理性与耐心。

  “起码自信我的历程会荡起/一阵阵烟雨/一阵烟雨里花儿落了/蜂蝶云集过又散去/绿叶属于你,意义属于你/为你生存为你而永不枯萎……”

  重新阅读俞凌的青春诗篇,她含笑的容颜,如绿叶般永远镌刻在时光深处。现在,小鱼儿先生与众多亲友,将诗人的缕缕心迹整理出版,当是对诗人最好的纪念。
 感到安慰的是,当小鱼儿约我写这篇回忆文字时,我与俞凌的女儿俞蔚然微信联系上,得知她自法国学艺术管理归来,并在上海积极的生活和工作。在此,也希望蔚然尽快从妈妈的阴影中走出,奔向美好幸福的人生。

稿件来源:
编辑: 徐连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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